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笛安:盡力做到對時代有某種理解

來源:文藝報 | 李曉晨  2019年03月15日08:25

沒錯,這次想寫一個發生在北京的故事。它不是我的它,我只是深愛它。”

——《景恒街》

翻開笛安新完成的長篇小說《景恒街》,除了“景恒街”這個熟悉的名字之外,這句話讓我心里猛地抽了一下,我和她的感覺太一樣了,我深愛這座不是故鄉的城市,并且無數次想過寫下在這里的故事。然而,我沒有勇氣,也再沒有那份強烈的沖動,有些故事過了就過了,有些人不拿出來就會永遠埋在心里,也許有些時候讓位給時間是最好的選擇,生活讓我明白,時間有著蕩滌一切的客觀而讓人無奈的力量。看著笛安的小說,想著自己的故事,我們都一樣,在這個龐大而復雜的城市里生活著,有時候喜出望外,有時候輾轉反側,但我們都很清楚——這里,才是真正屬于我們的歸宿之地。就像笛安說的,她對北京即使有各種不滿,也不得不承認此刻可能很難習慣別的城市了。這是一種特殊的鄉愁,而好的城市文學應該表達這種深刻的屬于都市的鄉愁——就像一首英文老歌《加州旅館》,那是笛安特別喜歡的歌,在她眼里,那是真正精彩的城市文學。

《景恒街》帶給我最大的驚喜是,它對當下城市發生的一切有著切身的感受和深入肌理的書寫,換句話說這是一部真正的城市題材的小說,不僅僅因為這個故事發生在城市,重要的是小說呈現的是城市人的價值觀、情感邏輯和生活方式,更讓人驚喜的是,生活日漸豐富闊大的笛安已經逐漸擺脫了青春文學的窠臼,開始真正走向當下現實,走向更加沉重的社會和更加復雜的生活邏輯和情感現實。《景恒街》寫的是這樣一個故事,男主角關景恒曾是選秀歌手,短暫地紅過又迅速過氣。但他不甘心被遺忘,急于通過創業再次證明自己。關景恒利用自己了解粉絲群體的優勢,打造粉絲社交APP“粉疊”,成功獲得了投資圈著名機構MJ的青睞,在這過程中也遇到了他的愛人,MJ的普通員工郭靈境。資本籠罩之下的野心與愛情,就這樣出現在作家的筆下,這也是笛安告別青春敘事之后,再一次將鏡頭瞄準當下。

2018年12月,笛安憑借《景恒街》獲得人民文學獎長篇小說獎,成為該獎迄今最年輕的得主,頒獎詞這樣寫道——“笛安的《景恒街》在創業、融資、商戰故事里融入辦公室政治與都市愛情的情節,世故里含純真,功利中有體恤,筆致輕盈而肌理結實,情感細膩而理性清明,既有貼切的城市生活氣息與質感,又不乏恒久的悲憫情懷,不動聲色之間可見時代運行軌跡、社會轉型風貌與情感結構變遷,是一篇文質俱佳的長篇小說。”在談起寫作這部小說的緣由時笛安告訴我,2015年的某個深夜,她開車跑到了機場高速公路上,在難得的空蕩蕩的路上,車里的電臺開著,她無意間聽到了一個曾經很喜歡的歌手的歌,那首歌里有句歌詞是“敬這無言以對的時刻,打烊了,該走了”。這句話在一個瞬間擊中了正在開車的笛安,她覺得那句話很有畫面感,“那應該是一個愛情里的場景,兩個算是經歷過一些世事的人,無言相對——所以我就想寫一個發生在當下的愛情故事——初衷非常簡單。”小說中出現了許多和北京有關的名字,不僅僅是地名,主人公朱靈境其實也似乎有著某種地理意義的定位,我一直以為對作者來說這些名字的背后總有許多故事。笛安告訴我,其實給人物起名字越來越困難,她在幾年前就覺得,靈境胡同和景恒街這兩個街名非常好聽,寫出來也好看,“靈境”聽起來就很像一個女孩子的名字,于是為了保持工整,男主角的名字也是街道名了。

《景恒街》里朱靈境這個人物形象是新鮮的,她的經歷、性格、姿態,特別是對待愛情的很多想法代表了生活在大城市的一大部分女性,這也是一個很打動我的人物。在笛安看來,靈境是一個沒什么野心順流而下的姑娘,她對自己究竟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并沒有太多的執念,正因為沒有太多欲望,她反而在很多時候能相對清醒。這一次她就想寫一個普通女孩子,寫一個沒有很大野心,不是那么需要去和生活較勁的普通女孩——遇到致命誘惑之后,會發生什么。而對于這部小說里的三個男主人公關景恒、鋼鐵俠和小潘,笛安充分表達了對他們的理解,這其中有著很難得的女性對于男性的理解,拼搏中的人們互相之間的懂得,在我問笛安是否對小說里的男性抱有悲觀的態度時她說, “其實我對那些男性沒有悲觀也沒有絕望,我能理解他們中的每個人,甚至還覺得即使那么多讀者討厭關景恒,我依然想為他稍稍辯護幾句。我與我的人物們之間總是存在戰斗友情的。”

現實題材寫作有著很大的困難,這部寫當下的小說讓笛安感受到了未曾預想過的壓力和難度。可她又覺得,因為這個“當下”是自己每一天真實生活著的,所以文學化這樣一種蕪雜才更不容易,而且她在閱讀自己寫的東西時,會用一種更苛刻的標準。但她依然認為,這個新的小說對她而言非常的重要——因為她希望能盡力做到對所生活的時代有某種理解。在笛安看來,“人物有獨立的生命,你要尊重他。”笛安覺得自己筆下的人物在某處、某個平行時空里真實存在著,所以有的時候要讓他們自己說了算。笛安喜歡生活在城市里,人來人往、車流不息,在她寫到城市的時候,最感興趣的是那個城市的氣場會塑造出來怎樣的人與人之間的場景,而對于其他部分的描寫其實沒什么興趣。她說,“至于帕慕克那種寫法肯定是做不到的——我其實極度不擅長那種描寫的方式。”

自從生了女兒,經歷了種種生活的波瀾起伏,笛安對生活的理解發生了很多變化,也更加深刻和淡然,生活里總有很多東西是不由分說和不由自主的,寫作里的變化也都是隨著對生活的不同理解自然而然發生著變化,而對城市的關注是一以貫之的。在對小說的理解上她覺得自己最大的變化就是,越來越相信結構以及技法的重要性。一個小說家必須要花時間和精力錘煉技巧,因為純熟的技巧可以幫助作家更加自由和收放自如地表達。

我問她對差不多同時間出道的青年作家的印象和看法時,笛安很是低調,她覺得自己沒法代表別人發言,年齡差不多的這撥青年作家在開始寫作的時候,最本能的動機都是表達自我,寫個體感受,并沒有那么強的群體意識,這可能和上一輩作家是不一樣的。在她看來,這種個體意識非常珍貴。至于問題——對任何一個作家來說,寫得還不夠好就是最大的問題,有的人誤以為自己寫得還不夠好是因為思想不夠深刻,其實很多時候是因為最基本的敘事技巧還沒過關。還有就是人性很重要,笛安喜歡觀照沖突中的人性。她曾說,特別愿意寫“不甘心的人”,“當人的渴望和掙扎很強的時候,就會迸發出一些特別的東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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